
体坛周报全媒体特约记者 黄思隽
又一次,拜仁慕尼黑在下半场补时阶段,取得了一个避免失利的进球。然而,凯恩这记直挂球门左上角的劲射,只是令拜仁避免被巴黎圣日耳曼双杀,并保持本赛季欧冠主场不败,却未能实现最大目标:翻盘晋级在布达佩斯举行的欧冠决赛。

基米希在终场哨响后与主裁判皮涅罗交涉。
次回合1比1,总比分5比6。终场哨响后,基米希一脸凶相地冲向主裁判若昂·皮涅罗并喋喋不休,结果立即吃到黄牌。但德国队长赛后在混合采访区里强调:“我想谈论我们自身的表现,而不是裁判。我们在关键时刻犯了太多错误了。但我认为,这并不会导致我们脱轨。我仍然坚信这支球队可以赢得欧冠,可惜不是今年。”
两分钟内两次手球争议
拜仁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去抱怨裁判,尤其是结合首回合上半场结束前那个VAR介入后的手球判罚。两个回合,拜仁都在手球判罚中吃了亏,也让绝大多数观众学到了如今极其复杂且每年都在修改的手球规则中,所存在的一些不起眼却关键的细节。
首回合,奥斯曼·登贝莱右路传中打在了阿方索·戴维斯张开的左手上。尽管距离很近,还经过了戴维斯身体其他部位的折射,但最终还是构成了手球犯规。理由是戴维斯的手臂明显离开了身体,扩大了防守面积。那么折射呢?按照目前的规则解读,所谓折射身体其他部位,是要对皮球飞行方向产生明显改变,但此球并非如此,因此不予考虑。

拜仁球员纷纷投诉若昂·内维斯手球,主裁判皮涅罗却不为所动。
到了次回合,拜仁从受害方变成潜在获益方,结果葡萄牙主裁判皮涅罗却对同胞若昂·内维斯在本方禁区内明显张开左臂的触球行为视若无睹,意大利视频助理裁判迪贝洛也没有介入,令拜仁上下群情激愤,也让安联竞技场嘘声四起。然而,精通规则的专家们很快就指出:这个由葡萄牙人、挪威人和意大利人组成的多国裁判组,不判手球是正确的决定。
当时维蒂尼亚在禁区内转身大脚解围直接踢中了躲避不及的若昂·内维斯的左臂,这一行为完全符合当前手球规则中不构成犯规的其中一种情况:一名球员被队友处理过来的球击中手臂(除非球直接飞向对方球门,或者该球员在此之后立即进球,这种情况下就要判给对方直接任意球)。
不管该条例是否存在不合理之处,反正主裁判皮涅罗不吹,以及VAR迪贝洛没有介入,都是完全按照规则办事,并无不妥之处。孔帕尼对此抱怨道:“我知道规则。我们从远处看到,球并非先触碰身体其他部位再中手,它是直接中手的。至于球是不是来自队友,根本是不重要的。这太荒谬了。规则就是这样。真令人遗憾。”

努诺·门德斯故意张开右臂挡住莱默的传球,却侥幸逃脱了第二张黄牌。
然而,这个手球不吹是正确的,却并不代表这个裁判组的表现没问题。令拜仁方面当时如此激动的一个重要原因,还在于在此球发生前仅仅2分钟,皮涅罗刚做了一个离谱的判罚。当时莱默在中场右肋用腹部卸球后顺势向前推进,然后把球传向右前方,结果被已经有黄牌在身的努诺·门德斯故意张开右臂挡住,这是一个100%的黄牌动作。皮涅罗第一时间就吹罚了同胞门德斯犯规,但正当拜仁球员要求他出黄牌的时候,皮涅罗却突然改判攻方犯规在先,并朝着挪威第四官员埃斯科斯竖起了大拇指,感谢他提醒自己。拜仁上上下下对此都表示不敢相信,孔帕尼、助教马里奇和体育主管弗罗因德也立即跟埃斯科斯交涉。
那么,莱默究竟有没有手球?电视转播画面并没有给出莱默停球时的慢镜头,但德国当地电视台在中场休息时立即就提供了这个画面,清楚显示莱默是用腹部、而非右臂停球,这显然是100%的错判。在莱默停球瞬间,皮涅罗还处在中圈,他是不可能看到莱默的右臂触球的,但从站在中线延长线位置上的埃斯科斯的角度,则确实会误以为莱默是用右臂停球(如下图)。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埃斯科斯当时不吭声,皮涅罗也未必“敢”再向门德斯掏出第二张黄牌。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当事人莱默赛后表示:“比赛中,我感觉自己是用身体正中央停球,然后传了出去。之后他(门德斯)明显手球了。这很可能是一张明显的黄牌。令人沮丧的是,今天这种判罚对我们不利。我感觉裁判是在他手球后5秒才吹了我的动作。比赛时我感觉很可笑,但这既成事实,判罚就是这样。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也无法改变它。”
更让拜仁不爽的地方,显然是在于连续两个回合都出现不利于自己的手球判罚。孔帕尼说:“细节决定了半决赛成败。在巴黎的判罚,仍然伤害着我们,因为你最终是以一球落败。”比赛结束后,孔帕尼走到场内与主裁判皮涅罗交涉,“不止是那两次争议事件。当有几名球员毫无必要地倒地,你不应该只是补时5分钟。我们当然还想再争取一下,还有一两分钟可以踢。然后突然之间,比赛就结束了。我们承担全部责任,但这件事涉及三方:巴黎圣日耳曼、我们以及裁判。”
凯恩则表示:“我想所有看了这场比赛的人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怎么能上周吹了手球,这周却不吹?门德斯显然也应该吃到第二张黄牌。不知为何,裁判改变了主意。这就是足球:两场比赛下来,想要晋级你也需要一点运气。而正是这些小细节决定了胜负。”
只靠迪亚斯制造威胁
先有因第四官员介入的反判,再有明显的禁区内手球却不能判,短短2分钟内连续受到两次不利于自己的争议判罚影响,别说是主场作战的拜仁了,换作是巴黎或者其他任何一队,都不可避免地会情绪激动,甚至会有过激反应。
放在这场比赛的这个时间节点,影响不可谓不大。拜仁在经历开局3分钟就闪电落后的重创之后,直到大约20分钟过后才真正进入自己的节奏,两位边锋路易斯·迪亚斯和奥利塞先后在禁区内潇洒地一对一过掉对位防守的球员,但射门都偏离了目标。按照当时的形势,迪亚斯把因阿什拉夫·哈基米受伤而被迫客串右后卫的扎伊尔-埃梅里突爆,奥利塞令首回合就异常狼狈的努诺·门德斯两黄变一红,看上去都大有希望。结果就在这场手球风波过后,刚刚起势的拜仁明显失去了节奏。巴黎迅速利用中场任意球机会,由首回合就利用角球机会破门的若昂·内维斯,完成了一次极具威胁的后点头球冲顶,好在诺伊尔奋力把球扑出了远门柱。

奥利塞在这场巅峰对决中大失水准,射门也缺乏威胁。
受影响最大的显然是奥利塞。自那之后,这位踢球一贯非常合理的法国边锋便出现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失误,甚至可以说是瞎踢。例如第35分钟时,诺伊尔没收皮球后迅速大脚踢向前场,匆忙回追的扎伊尔-埃梅里抢在迪亚斯之前右脚凌空把球踢到了中路。正对球门的奥利塞完全可以立即左脚凌空垫传给不越位的迪亚斯,结果他却莫名其妙地左脚大力把球踢向空中,最后弹地飞出了左边线。没有人知道他当时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是想直接吊门?
就这样,奥利塞一直“瞎踢”到比赛结束。第72分钟,他回到后场拿球后一脚随意的传球被克瓦拉茨赫利亚断下,格鲁吉亚边锋立即与替补出场的巴尔科拉互传配合,接着又连续晃过金玟哉和奥利塞后斜传杜埃,好在后者在禁区左侧一脚打在了边网上。奥利塞丢失球权多达30次,为全场之最。没错,首回合奥利塞其实也是场上丢失球权最多的球员(23次),但他也完成了全场最多的8次成功过人,把门德斯耍得团团转。
但这一晚在安联竞技场,奥利塞未能充分利用这一优势。尽管开场仅仅8分钟,他在右边路的犀利突破就造成门德斯犯规染黄,后来也有过两次内切晃开门德斯后的左脚射门(一次打高,一次太正被萨福诺夫轻松得到),但巴黎改变了防守策略,导致奥利塞更多要面对克瓦拉茨赫利亚和法维安·鲁伊斯的防守,结果是9次尝试过人仅3次成功,19次地面对抗也只有7次获胜。

上半场尾声,穆西亚拉这脚禁区线上的低射角度不够刁钻,未能扳平比分。
奥利塞当然不是一无是处。半场结束前,他在中路巧妙地脚后跟往后一拨,帮助穆西亚拉形成突破,可惜后者在禁区线上左脚大力低射角度不够刁钻被萨福诺夫扑出。然而,相比于对方的克瓦拉茨赫利亚和杜埃,以及左边路的队友迪亚斯,奥利塞在这场由边锋主导的巅峰对决中明显是表现不及格的。
奥利塞失常,穆西亚拉表现有所改善但仍不足以影响比赛,凯恩被帕乔和马尔基尼奥斯照顾得妥妥贴贴,就连首回合表现高效的基米希和帕夫洛维奇也不在最佳状态,于是只有迪亚斯一人在左边路苦苦支撑,加上没有可靠的后手(格纳布里的重伤影响太大),导致比赛呈现出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局面。德国天空体育名记凯里·豪就指出,拜仁的表现“缺乏组织性、精准度和穿透力。只有不知疲倦的迪亚斯从比赛的第1分钟到最后1分钟始终保持着进攻威胁。穆西亚拉、奥利塞和凯恩——除了最后时刻的扳平进球——大多时候表现苍白无力,始终被巴黎圣日耳曼的后卫严密盯防。”
从数据来看,拜仁自始至终主导了比赛,控球率高达62%,射门多达18次并6次射正,但巴黎也完成了15次射门,甚至射正更多(7次)。尤其是在下半场,巴黎几乎每一次反击都能高效转化为高质量的射门,克瓦拉茨赫利亚和杜埃多次上演以一敌二甚至敌三的好戏。如果不是诺伊尔重现身为“史一门”的矫健身手,拜仁完全可能早早就被击溃,压根无法拿到安慰性的进球和平局。
射门质量差,阵容厚度更差
本赛季至今,拜仁遭遇如此充满无力感的场面仅仅是第二回,上一回是联赛阶段客场1比3负于阿森纳(尽管迪亚斯停赛所造成的影响不小)。于是,如今由阿森纳和巴黎而不是拜仁会师欧冠决赛,看上去也是合情合理。当然,拜仁今季与巴黎3次交锋拿到1胜1平1负,而且双方得失球持平,而上赛季则是拜仁赢了欧冠联赛阶段(1比0)、输了世俱杯1/4决赛(0比2),说明两队实力在伯仲之间。
孔帕尼表示:“两回合都很接近。我们必须尊重事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伟大的对手,一个优秀的对手。巴黎圣日耳曼也许是最近两年欧洲最好的球队。我们跟巴黎踢了5次:我们赢了2次,输了2次,打平1次——就是今天的平局。我们已经竭尽全力。祝贺巴黎圣日耳曼。我们会再次努力。”不过也要看到,拜仁的两胜都是在赛季前半程,即巴黎还没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时候。尤其是本赛季,巴黎明显是主动地先抑后扬,对于状态的调整表现得一切尽在掌握。

相比于经验老道的恩里克,孔帕尼还是稍显稚嫩。
就临场发挥而言,半决赛两回合确实是巴黎稍胜一筹,尤其是路易斯·恩里克在两回合拿出了两套截然不同但都卓有成效的比赛计划,临场调整也更加游刃有余。孔帕尼认为:“我们和巴黎圣日耳曼势均力敌。细节决定成败。上半场我们踢得不错,感觉自己是场上表现更好的一方。我们经常出现在我们觉得自己会形成威胁的区域。穆西亚拉上半场就获得了一次绝佳机会。奥利塞和迪亚斯总是寻求一对一突破。但我必须说,巴黎的边路防守好得令人难以置信。他们非常主动。即使我们形成了威胁,他们也会确保我们无法形成射门。向对手致敬。”
身为拜仁最佳球员的队长诺伊尔总结道:“我们今天在进攻端缺少杀手本色。我们本有机会赢得比赛。绝佳的进球机会,100%的那种,我们并没有创造出太多。但看看巴黎圣日耳曼首回合的表现,他们打进5球的方式就是杀手表现。这正是我们今天所需要的。人们可以看到,我们离决赛很近,但最终没能做到。很遗憾,我们的进球来得有点太晚了。我们缺少了比赛关键时刻的表现。球场的气氛很好,我们也很投入,但在巴黎的禁区内做得不够。”
事实上,不止是这场比赛,从对皇马的两回合,再到两战巴黎,拜仁在进攻端的效率一直都谈不上理想,总是无法将大量进攻机会高效转化为高质量的射门。对比维尼修斯、姆巴佩、奥斯曼·登贝莱和克瓦拉茨赫利亚这样的世界级攻击手,赛季至今已联手斩获多达102球的凯恩、奥利塞和迪亚斯,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果敢、冷血、自私,又或者是准头。

凯恩补时第4分钟才扳平1比1,但为时已晚。
从宏观来说,拜仁不如巴黎的地方还在于老生常谈的阵容厚度。相比于上赛季在3月国际比赛周后就折损了半套主力阵容,拜仁今季在最关键的这两个月里,已经接近于“全员”了,算得上是近十年来绝无仅有的好运。但穆西亚拉和阿方索·戴维斯仍未恢复到重伤前的水平,加上今季焕发第二春的格纳布里打完皇马后重伤告别赛季,还是一下子就令拜仁的短板暴露出来。
凯恩的替补难堪大任,迪亚斯干脆没有替补,边后卫这(两)块最短的板在这场关键的半决赛次回合显而易见,加上戈雷茨卡和拉斐尔·格雷罗合同到期要离队,以及莱默续约难度不小,意味着拜仁今夏必须对上述几个位置进行有效补强。除了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纽卡斯尔左边锋安东尼·戈登之外,拜仁至少还需要一位能在欧冠分担凯恩压力的中锋,一位具备速度优势的右后卫,以及一位极具发展潜力的中前卫。
还可以画一个圆满句号
当然了,考虑到去年夏天惨遭群嘲的转会表现,孔帕尼能带着这样一支到了“高端局”只有13人可用的球队打到欧冠半决赛(还淘汰了皇马),德甲从头领跑到最后、横扫一众主要竞争对手并大幅刷新了历史进球纪录,德国杯也在时隔5个赛季后重返决赛,加上踢出了如此美丽的足球,展现出了积极团结的精神面貌,着实是远超预期了。被挡在欧冠决赛门外固然遗憾,但这种遗憾又会令下赛季更加令人期待。
基米希的发言,相信是道出了全队以及大部分球迷的心声,“在我效力这家俱乐部的11年里,这是我们的最佳赛季——比三冠王赛季(注:2019/20赛季)还要好。当时那个赛季,我们前半程踢得并不好,直到后半程才扭转乾坤。但论整个赛季的稳定性,我此前没有经历过一个像这样的赛季。因此今天被淘汰就更加让我们遗憾了。更衣室里的每个人都相信这支球队能够赢得欧冠冠军。我们相信教练,相信教练组,也相信自己。球队正在进步。上赛季我们已经表现不错,(对国际米兰时)并非发挥较差的一方。这个赛季我们更进一步,与一支非常强大的巴黎圣日耳曼势均力敌。下赛季我们将再次发起冲击。”

尽管失望是巨大的,凯恩和诺伊尔们仍要努力踢好最后两轮联赛,尤其是德国杯决赛。
当然,拜仁的赛季并未就此结束。5月23日晚在柏林对阵斯图加特的德国杯决赛,仍然可以为这个队史最出色的赛季之一,画上圆满的句号。凯恩就说:“今晚、明天——足球比赛总是如此,一场接着一场。周六我们还有一场比赛。我们是职业球员。我们为拜仁效力。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力争再次奉献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当然,我们现在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德国杯决赛上。输球肯定会很痛苦,我相信我们会为此讨论和思考一段时间。但一如既往:向前看,专注于下一个任务。”